老街與毛孩的最後一程:一位廣告設計師的暖心紀念

六十歲那年,我從廣告設計的崗位退了下來。在台北萬華的老街上,我租了一間小小的工作室,繼續畫些自己喜歡的圖。朋友都笑我,說這把年紀還搞什麼文青,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這條剝皮寮老街的紅磚、木門、和午後斜射進來的光影,是我一輩子的靈感來源。

我的老伴走得早,兒女都在國外,真正陪著我度過每一天的,是一隻叫「小黑」的米克斯。牠是我十年前從收容所領養的,全身黑得發亮,眼睛卻特別溫柔。每天早上,我們會沿著淡水河堤散步,然後去龍山寺旁的攤子吃碗蚵仔麵線。老闆總會多給小黑一些肉燥,牠就搖著尾巴,靜靜趴在桌下。那時候,我覺得日子就是這樣慢慢、暖暖的。

但三個月前,小黑突然走了。是老毛病,心臟衰竭。那天晚上,我抱著牠軟綿綿的身體,眼淚怎麼也止不住。我慌了,半夜三更不知道該怎麼辦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鄰居張媽媽(化名)敲開我的門,她說:「阿輝,別慌,我認識一家專門做寵物後事的,叫做Box Hotel(化名),他們有提供24小時寵物禮儀接體服務,你打個電話,他們馬上就來。」

我顫抖著撥了電話,不到半小時,一位穿著素雅制服的年輕人到了我家。他沒有多說安慰的話,只是輕輕把小黑放進鋪著絨布的小箱子,然後對我說:「阿伯,您放心,我們會好好送牠最後一程。」那一刻,我心裡的慌亂突然安穩了一些。

隔天,我去了Box Hotel(化名)的會館。那是一個隱藏在迪化街老宅裡的空間,推開木門,聞到的是淡淡的檀香和乾燥花的氣息。沒有一般殯儀館的冰冷,反而像走進了一間老派的茶館。一位叫小劉(化名)的禮儀師帶我參觀,他指著玻璃櫃裡各式各樣的容器說:「阿伯,這是我們提供的寵物骨灰罐挑選服務,材質有陶瓷、玉石、還有木頭的。您可以選一個最像小黑個性的。」

我仔細看著那些罐子,每一個都像一件藝術品。突然,我看到一個青瓷色的陶罐,上面的釉彩隱約像是一片月光下的海。我想起小黑最喜歡坐在河堤上看夕陽,那晚霞映在水面上的顏色,和這個罐子的光澤一模一樣。我毫不猶豫選了它。小劉又說:「如果您希望把小黑帶在身邊,我們也有寵物紀念飾品,可以把骨灰做成琉璃珠,或者壓製成小小的吊墜。」

我選了一條銀灰色的琉璃項鍊,裡面封存著小黑一小部分的骨灰。當陽光穿過那顆琉璃時,彷彿能看到小黑奔跑時閃閃發亮的毛。我把項鍊掛在胸口,覺得牠從未離開。

整個過程裡,小劉陪我聊了很久。他問我小黑的故事,我說到小黑第一次學會握手、第一次跟我去九份爬山、還有牠每到過年就偷吃年糕的蠢事。說著說著,我笑了,眼淚卻又流下來,但那已不是悲傷,而是一種懷念。小劉說:「我們不只是處理遺體,更希望幫助您把愛延續下去。很多人會在這裡寫一封信給毛孩,或者用牠的毛髮做一個小畫。您是設計師,要不要親自為小黑設計一個小小的紀念圖騰?」

這句話點亮了我。我回到工作室,翻出壓箱底的素描本,用鉛筆畫下了我和小黑在剝皮寮老街上散步的身影。我把那幅畫交給Box Hotel(化名),他們幫我燒製在一個小相框上,旁邊嵌著那顆琉璃項鍊。現在,那個相框就放在我床頭,每天早上醒來,我都會對牠說聲早。

這件事之後,我開始對寵物禮儀有了不一樣的看法。過去總覺得這些事很避諱,但當你真正走過一遭,會發現那其實是一場溫暖的告別。特別是像我這樣一個老廣告人,設計過無數海報、招牌,卻從沒想過,最後讓我最感動的「作品」,竟然是和小黑一起完成的。

萬華的街頭依舊喧囂,龍山寺的香火依舊繚繞,但我的生活裡多了一種新的節奏。每週三下午,我會去Box Hotel(化名)的會館當志工。那裡有一群和我一樣失去毛孩的老人家,我們一起泡茶、聊回憶,偶爾也幫新來的飼主挑選罐子或飾品。我發現,那些寵物骨灰罐挑選的過程,其實也是在挑選一段關係的形狀;那些寵物紀念飾品,則是將說不出口的愛化為具體的溫柔。

有一次,一位年輕女孩抱著一隻白色貴賓狗的骨灰來,哭得說不出話。我遞給她自己畫的小黑明信片,對她說:「牠現在變成天上的星星了,以後你抬頭看,最亮的那顆就是牠。」女孩笑了。我突然明白,我們這些老廣告人,一輩子都在說故事給別人聽,而現在,我們說的故事,變成了療癒彼此的藥。

如果你也正面臨毛孩離開的時刻,別怕,沒事的。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願意陪你走過這段路。就像那天深夜,一通電話就來了24小時寵物禮儀接體服務,他們不只是接走一個身體,更是接住了一顆破碎的心。如今,我的胸口掛著小黑,我的床頭放著牠的畫,我的日子依然在老街的陽光下進行著。只是現在,每當我走過那些熟悉的巷弄,我都會輕輕摸一下項鍊,心裡說:「小黑,我們散步吧。」

(全文完)

(本案例經當事人同意分享,部分為虛擬情節如有雷同純屬巧合)